疫情之下,海外华人夹缝中求生存

「ECO氪体」体育圈人www.ecosports.cn

自从新冠疫情在欧美全面爆发以来,留学生和海外华人的处境就一直受到大家关注。

最近,随着多个输入性病例确诊,使得这一群体在现阶段到底该不该回国的问题,也被广泛讨论。然而,长期身处不同的环境,大家有时很难理解彼此的顾虑。

张文宏对此的看法是:「不管回不回,你要考虑两个问题,第一疫情要多长时间?回来是不是决定再也不回去了?如果疫情要延缓半年呢?你读书工作都不要了?第二如果不回来待在那里怎么办?」

做过很多期体育留学人栏目之后,我们也采访了几位留学生和海外从业者,请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,希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人与人之间的误解。

JANE

英国留学生

两天前,我降落上海,目前正在指定酒店进行隔离。从考虑要不要回国,到最终落地,前后总共用了3天时间。

上个月底,欧洲的确诊病例已经开始增加,我和同学去药店买口罩,却遭到工作人员的劝阻。她告诉我们,医生不建议日常带口罩。而且,当时还有不少中国人戴口罩被攻击的新闻,真的很焦虑。

一周后,也就是3月7日左右,当地的球赛还在正常举办,晚上照样很多人去酒吧喝酒。要知道,那时英国的疫情已经开始爆发了!

看着确诊数量不断增加,政府却在给大家灌输「群体免疫」的思想,并且不停课、轻症不让去医院、轻症不许打111,只能自我隔离……

※注:111——英国国民保健服务(NHS)电话,当在英国急需医疗协助但情况并不危及生命时,就可拨打此号码。

于是,13日早上起床发现英国确诊数字暴涨之后,便赶紧给父母打了电话,决定立刻订票回国。

那时候,学校并未出台相关政策,我们也顶着非常大的压力——家里人几乎是做好了我不毕业的思想准备。

而且,订票过程也不是很顺利。最初,国航13、14号还有三张回北京的票,但等我填完信息,就已经没了。于是我更换策略,使用第三方订票软件抢票,并且把目的地改为上海,终于买到了14日上午的票。

算得上幸运的是,当天晚些时间,我收到学校的邮件,所有课程改为网上授课、网上考试,至少不用担心完不成学分了。但也正是如此,大量留学生决定回国,我同学再订票的时候,价格已经翻了几倍。

拍摄于登机之前

14日一早,我便启程。希斯罗机场几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还是那么拥挤,安检也没有增加过多的流程。除了我在内的几个亚裔面孔戴了口罩之外,再很少有人采取防护措施,机场安保人员同样如此。

到亚洲国家中转的时候,就能明显发现不同。候机楼的人已经非常少了,过境需要查体温、进行健康申报,甚至还有人被抽查去进行更细致的检查;飞机上也是全员戴口罩,有发烧症状的人会要求提前说明。

16日入境的时候,需要填写很多信息,除了因为没有国内电话号码费了点周折,其它都还比较顺利。 大约下午两点左右,我坐上了开往隔离酒店的大巴。

指定的隔离住处

我知道目前网上对于留学生回国,有着各种各样的看法,其实大家都有自己的难处。于我而言,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在酒店好好隔离,按时上网课,等待着解禁的那一天。

说真的,我好想回家。

DAIN

美国留学生

我目前读大三,本打算这学期把学分修满,提前毕业的。现在看来,可能无法实现了。

其实最初得知疫情在国内爆发的时候,除了担心家人,对自己的处境并没有太多危机感。直到前不久美国的确诊病例越来越多,那时候才开始担心。

大约从这个月初开始,我们陆续听到学校周边有人确诊的消息,虽然没有官方通报,但身处大学城,人口密度高,美国高校又常年有意大利的交流项目,没法不担心。

有天上课,坐在我后排的一个学生就不停地咳嗽,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。那次是真的害怕,我和另一个中国留学生课没上完就跑了。出门第一件事,马上去买口罩。

当时我们跑遍了学校周围的十几家药店,全都断货。我觉得倒不是美国人危机意识有多强,他们到现在戴口罩的也不多,很可能就是药店备货少。

后来,同学说去五金店看看,也都没货,当时真有点绝望了。最后,终于在一家私人开的油漆店里发现还有存货。

老板当时总共剩下不到100个,全卖给了我们。正付款的时候,有两位女生也来买口罩,看到被我们包了圆,就想从我们这里买。想到大家的处境,就免费给了她们几个。

直到那时,我都完全没有回国的打算。

其实在这个阶段,对于留学生来说,回不回去都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。

之前考虑不回,主要是担心课程问题。就算改上网课,想要在国内使用那些软件,也很费事。如果因此造成挂科、学分过低的话,会被学校退学,甚至签证都会受影响,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。

并且,最近也看到网上对于留学生回国的各种评价,不想给自己和家人造成太大负担。

当地超市平时满满两个货架的卫生纸,已被扫荡一空

自从美国境内疫情严重之后,大家也开始疯狂采购。 有几次我和同学一起去超市,当时的场面特别像之前在网上看到武汉超市里的样子,只是除了我们,没人表现出很谨慎的样子。

当地人看到我们戴着口罩,仍然很不解,甚至会流露出厌恶的表情。

而且,他们不仅囤食物和生活用品,还大量囤积枪支、弹药,很多店铺和网站上通用口径的子弹都出现售罄的现象。虽然不知道他们要这些东西干什么,但联想之前听到的各种消息,怎么可能不担心。

疫情之下,美国人民排队购买枪支 图源:US Today

15号那天,我突然收到学校发给所有留学生的一封邮件,通知本学期所有课程将全部改成网课, 并且强烈建议留学生回到自己的永久居住地,签证等问题学校会给解决。

上课的问题解决了,加上父母坚定的态度,我最终决定还是买票回国。

当天晚上,我把各种购买机票的渠道都查了一遍,国航的票早就被抢没了,其它航空公司抛开价格,考虑到签证和转机时间问题,能选择的寥寥无几。

综合各种因素,我只能买了月底回国的票。不过,到时候局势又会如何发展,谁也说不好。

这场疫情彻底打乱了我对未来的规划,但这已经不是个人的事情了,大家都在共同经历困境。所以,眼下我还是先在这边做好隔离,不让家人担心。

VINCENT

英国留学生

最近一段时间,留学生似乎成了风口浪尖上的那群人。

说实话,在目前这种形势下,完全不想回家,那不可能。 但考虑到课程、考试、以及机票价格等等,我还是决定继续待在英国。

目前,我已经自行在家隔离了快二十天。说起最开始决定隔离的原因,挺搞笑的、又有点无奈——我的一个同学(英国人)上个月去意大利找他朋友玩了。

他回来那天晚上,我们俩还在一起喝了顿酒。结果第二天醒了之后,就发现意大利那边疫情彻底爆发了。

虽然他没去疫情严重的地区,但是欧洲人当时对这件事根本不重视,也没有什么防护措施,谁也说不好有没有接触过感染者。 我发消息问他身体有没有感觉不适之类的,他还觉得我小题大做,后来可能被我问烦了,就不回信息了。

作为一个中国人,从疫情在国内爆发开始,我就一直在关注,也明白新冠的可怕。出于谨慎,我去超市买了一堆食物和生活用品之后,找个理由和学校请了假,就开始隔离。

随着疫情形势的严峻,英国超市里的部分物品也出现缺货

最开始那几天,真的是越想越害怕,特别是后来看到一些英国人去意大利玩,回国后确诊的报道,再加上意大利的病死率那么高……当时整晚睡不着觉,给家人打电话的时候没忍住还哭了几次。爸妈虽然担心,但还得一个劲儿地开导我。

好在后来那同学没出现什么症状,但接着英国境内疫情又爆发了,学校停课,我就只能继续隔离……

其实前几天想过要不要订票回国,但查了一下航班,大多中转时间都很长,那个过程也有风险;而路线比较顺的,价格就很高。我家的条件并不是很富裕的那种,爸妈送我出国留学已经不容易了,不想再给他们增加负担。

另一方面,学校网课大多都在国内的晚上或是凌晨,家人白天还要上班,也经不起我这么折腾。索性安慰自己:在哪隔离都是隔离,不如就待在这了。

其实我挺能理解那些宁愿花高价也要回国的人,因为,英国这边的政策和医疗资源相比国内,真的不行。

目前,当地政府主推的还是「群体免疫」、轻症自行隔离,这也是大家觉得最不靠谱的一点。但说实在的,想要他们做到像国内那样「应收尽收」,也不现实。

就算政府突然「醒悟」了,国民还是老样子,也没用。

上周末,家里的东西快吃光了,我出门去超市采购。来回路上看到除了亚洲人,大家几乎都还是不戴口罩。包括超市收银员和公共场所的一些服务人员,该怎样还怎样。而且,他们看我全副武装的样子,就像看外星人似的。

近日,英国路旁排队的人们,大家似乎都没把疫情当回事 图源:euronews.com

最近一段时间听到的净是些负面消息,有说疫情到夏天好不了的,还有说到年底都不行的……关于这些,我已经不去多想了。

我现在就是每天保证规律作息,做好自我防护,经常给家里发信息报个平安,让他们别太担心。剩下的,就只能交给专家去解决了。

小E

美国职业体育联盟从业者

年前的时候,家人来美国看我,本打算过年那几天回去的,结果赶上国内疫情爆发,航班被取消了。

当时大家都没想过疫情会在全球蔓延,就先在这边避一避,结果现在国内形势越来越好,美国又严重了,索性就都留下来隔离。

其实这次疫情在美国境内的爆发,确实比较突然,也让大家有点手忙脚乱,但我认为并没有像很多网友想的那么糟糕。

这一点,从NBA的反应上就能窥探一二。在3月10号之前,NBA内部也有不少针对赛事调整的讨论,但我觉得大多都是在疫情向国际蔓延之际,各个联盟普遍存在的情况。

10号当天,联盟宣布禁止球员给球迷签名,并且简化打招呼的方式,除此之外,再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。

结果刚过一天,戈贝尔确诊,NBA随即决定赛季剩余比赛暂停。这就像疫情突然在身边发生之后,大家最本能的反应。但是关于赛季具体暂停多久、接下来应该怎么做,都是后面冷静之后,一点点讨论出来的。

在防控方面,由于各种原因,美国确实没法做到像国内那么大的力度,主要还是靠大家自觉。这也是为什么疫情已经这么严重了,还有很多当地人不重视,也不做防护,该干嘛干嘛。

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后,美国路上车辆和人流都大大减少,但仍有不少人照常外出 图源:fastcompany.com

但从我身边的华人群体来看,大家都非常谨慎,很早就取消了一些聚集性活动,基本不外出,就算出去也会把防护措施做到位。

说实话,在这种情况下,谁都想家。我也想回国,只是工作原因,脱不开身,也不想现在回去给大家增添负担。

最近很多人都在讨论海外华人回国的问题,我觉得大家都是从个人角度出发,没人能站在绝对的高点上去想事情。 在个人立场上,这些观点都没有对与错,毕竟世界观在哪里,思想就到哪里。

身处不同的环境,大家有时很难理解彼此的顾虑。就像很多长期在国内生活的人,不理解海外华人和留学生目前的难处;反之,后者也无法理解前者为什么会如此排斥自己。

我身边也有很多朋友想要回国,有已经出发了的,还有被舆论吓得不敢走了的。 我觉得回不回国,其实最重要的就是要调查好当地的政策,想清楚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回去,再做决定。

说白了,人都有责任,要对社会负责。外面危险,你想活命、想回国,大家没拦着你,但是你得对接纳你的人和那个环境负责呀!

要是在国外有过不良接触史、甚至自己出现症状,还瞒着不报回了国,结果传染一群人,这搁谁都不愿意;又或者就是爱跑步,那回国之前,你是不是应该调查清楚当地允不允许,不好好隔离非得跑,那干嘛不继续待在原来那地儿。

没有比赛的日子,布雷迪宣布离开爱国者的消息,成了Twitter上最热的话题

说到这次疫情对未来工作的影响,可能目前刚发生不久没太有感觉,如果过了很长时间还得不到控制,比赛也都无法恢复,到那时候估计会比较焦虑吧。

主要现在大家都受影响,各行各业处境都差不多,想要转行也没机会,只能把握当下,走一步看一步。

不过,我还是坚信体育在疫情过后的前景。毕竟,这是一件能够重新振奋人们生活的事情。

就像当年911之后,乔丹复出给美国人带来的慰藉;甚至更早之前,战后的奥运会给世界人民带来的凝聚力那样,不是吗?

END

应受访者要求,本文所有人名采用化名

采访/ 韩荣迪、王梦如、李禄源

整理/ 李禄源

「ECO氪体」体育圈人www.ecosports.cn原创稿件,欢迎转发,未经授权严禁转载,寻求转载请添加圈妹微信(ID:quanmei20)

相关